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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城市的另一边在下雨

尘世烟花 @ 2008-01-11 14:34:33

这个城市的另一边在下雨

说不清,她给我的感觉,也许就像是黄昏时分完成的第一杯滴露,淡淡的幽香,清爽的微苦,却又奇迹般的回味悠长。

可能是因为我真的喜欢过她的缘故吧,许久以后的一次偶然相遇竟让我感到有一些心悸,正如王菲在《爱到荼靡》里唱的那样——“每一个人,见到曾爱过的人,都心有余悸”……

因公事的需要,我去了N市,那里的人显然比C市的空闲得多,庄子曰: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堆高于岸,流必湍之。行先于人,众必非之。”我当然也得入乡随俗,不能如常地“认真”工作。于是,就有时间泡一杯摩卡,就有时间上网去逛逛。

在一个常去的BBS泡了许久,正想下,却在不经意间错点开了一个文学版,看见一个熟悉的ID。瞬间,心脏好象停滞了一拍——是她吗?

她的专业是研究南怀瑾的,而那篇贴子正是《未来心不可得》!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,这应该是《金刚经》一体同观分第十八的最后一句。

点开贴子,款款而来的,正如她的口吻。我的眼睛竟有一些湿润了,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动呢?当年,我为了明白什么是“三菩提”,什么是“揭谛”,硬着头皮翻阅了S大图书馆中所有我能找到的佛学书籍;为了明白什么是“养生”,什么“出世”,又有几个夜晚抱着《今释南华》入眠。直到有一次辩论赛中,用满口的“是名实相”驳得对方辩手站起来四五秒都说不出话,我才知道,我已经为她入魔了。

我一口喝干杯中剩余的摩卡,一串对她和我有特殊意义的文字“飞”上了屏幕,“如来有慧剑,有戒刃也,如来无慧剑,无戒刃,不识般若。”这句经文均出自《摩诃心经》,是我给她信中引用的,我非如来,没有慧剑,斩不断心魔!

那一夜,我一夜无眠!

第二天,我打开手机,收到一条短消息,是她发来的,“昨天的贴子是你跟的吧,怎么会被你看到的。:)”

我立即回复,“点错了一个链接,想不到看到我替你起的那个ID,看到你的贴子。”

“这么巧?是你故意找到的吧。”

“我和你分开的时候,你好象还不玩BBS吧。”

“但是你玩的,那个站是你常去的,那时候,你还经常为了向我炫耀你的贴子,而拉我和你一起去上网的。”

“我现在也常常去的,可是还是第一次看到你的贴子。”

“你早该看到的。”

我一愣,她想说明什么,我不敢去深究,也许,我已经明白了什么,却宁愿不明白。

“我在N市。”

“什么,你什么时候来的,为什么来?”

“我被借调到省公司帮他们做评估。”

“噢,我还以为,你为我而来呢。留多久?”

“你想得美呢。我是迫不得已才来的,来三天。”

“你还是那么喜欢气我,气我就那么有意思吗?”

“你生气的样子最动人了,让我忍不住想惹你生气。”

好长时间才收到她的回复,让我几乎以为她真的生气了。

“少贫了,我下午没课,你难得来,我进一下地主之谊吧。”

“时间,地点。”我一下子把要评估的项目抛到了爪洼国。

“我爱去的地方,我爱去的时间。”

……

天,灰暗,厚厚的积雨云压得人透不过气来。

下午三点半,我抽完第二根sunrise的时候,她出现在我的视野里。

这个时候,在这个店可以订到黄昏时的第一杯滴露,这是她所爱的,这也是当年我告诉她的。事实上,当年,我也没有试过,只是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介绍,然后推荐她去的。结果,她后来在信中告诉我,这已经成为她在这个城市中最奢侈的爱好!

她还是那样的清爽,一件淡天蓝色的短袖外套配纯白的细羊绒长袖衫,一条千年不变的蓝色牛仔裤。而我,一身笔挺的西装,告诉人们,我已经是一个社会人了。

两杯茵蕴的茉莉花茶,两个人,一个下午。

终于,她喝到了她的滴露。

她浅浅地啜了一口,“你也应该来一杯的,还是你推荐给我的。”

我喝着最普通的安卡迪那,扔了一小块饼干到嘴里,“滴露太淡,我已经麻木了,它不适合我。”

“你呀,害我沉醉其中,而自已却置身事外。”

我一笑,不置可否。

……

喝完咖啡,陪她走在他乡的街头,听她说着这样那样的往事,陪她讨论着她的课题。

“我越读南怀瑾的书,越觉得他是为了禅而禅的人。”

“我两年前就告诉过你了,可那时候,你说我是世人常有的忌妒,是犯了嗔戒。”

“不过,你却不得不承认,当世没有一个人对老庄,佛学的理解能超过他的。”

“未必,李泽厚,王澄,都不比他差。”

“王澄已逝,且专于佛学,而李泽厚,锋芒过锐,比不上南怀瑾的滔晦。”

我还想驳她,突然觉得脸上一点冰凉。

“下雨了……”

我拉起她就跑,幸亏,她没有穿高跟鞋的习惯。

我们在雨丝变为雨点之前,跑进了路旁的一座大厦内。

“想不想看一看,这个城市的另一种风情。”我对她诡异地笑了笑。

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,“你想干什么?”

我拉起她的手,“跟我来,什么也别说。”

我走到大堂警卫面前,“请问,XX公司在几楼?”

“十七楼,从这边的电梯上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我拉着她走进了电梯,按了键“27”——这幢大厦的最高层,“西装于我最大的好处就是,怎么看,我都是一个正人君子。”

“君子?你?”她笑着说。

“怎么啦,我不像吗?”我恶狠狠地瞪着她。

“呵呵,不像。”她笑得更厉害了。

“不像就不像!”我边说边胳支起她来,电梯本来就窄小,更何况她的手还在我的手中,她避无可避。

“呵呵……饶了我吧,你这个小人!”她一边笑,一边徒劳地避着。

“小人?小人就小人!”我继续胳支她。

不觉间,我把她逼进了角落。她突然不笑了,我也意识到好象玩笑开得过分了,于是,停下了手。

即使在电梯里昏暗的灯光下,我还是可以看到她脸上的一抹绯红。

在我的脸也红起来以前,电梯门打开了,我第一次真心地感谢上帝。

通向天台的门锁着,只是普通的弹子锁,我牺牲了我那张信用卡,插开了锁,这是大学里经常忘带钥匙的人都会的基本功。

打开门,一阵夹着雨点的大风吹乱了她的长发。

“看,这就是N市的另一种风情。”我指着倾淫在暴雨洗礼中的都市尽头。

她静静地顺着我的手看去,无言。

过了一会儿,我回过头去,竟发现她在轻轻地啜泣。

“怎么啦?”我握紧了她的手。

她不说话,只是忍住,不哭出声来,柔弱的身体微微发抖。

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,却有不觉得太意外,她本是那种看黛玉葬花也会哭的女孩。

我放开她的手,把西装脱下,给她罩上,然后,紧紧拥住她的肩头,直到雨停。

“雨停了。”我放开她,“这是N市今年的第一场大阵雨吧。”

“嗯,也许是吧。”她还是愣愣地看着远方逐渐清晰的天际。

“有时候,人的心也像这城市一样,大雨过后,才分外清晰。”我突然冒出一句自己也不清楚原因的话。

“是吗?这会儿雨是停了,看那边还有一缕晚霞光。可是,你知道吗?这个城市的另一边在下雨,你的心还能清晰吗?”她拉着我走了两步,指向城市的另一方,果然,一片阴霾,远方的Z山在纷飞的雨丝中若隐若现。

我,也无言。

……

那一夜,我们走过了大半个N市。

那一夜,我又一夜无眠。 那一夜,我想,我已经悟到,什么是我的心魔了,只是还是不知道,慧剑在何方。

类别:情感生活   127次浏览   0篇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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